seeking through losing; losing through seeking

當班主任當得越來越不喜歡自己班是件無奈又失敗的事，你們不明白你們正在做着各種讓我生氣的事，你們不知道我不喜歡留堂我討厭做教員室裏最後一個離開的人，一個人扛着沉重的書簿回家是件極其累人的事。不再受理任何丟了東西的投訴，不再寬容所有不值同情的藉口，越來越不近人情的面目讓自己也覺心寒，我其實正在等你們的成熟到足以讓我摘下這面具的時候。

 

孩子們，你們知道嗎？作為班主任的我在別班收獲的窩心總比本班的少，是你們不夠細心，是我太小心眼，還是彼此關係太密切倒成了隔膜？為甚麼當我在學校戴着口罩時是別班學生問我是否不適，萬聖節的時候是別班孩子塞給我一大堆貼心的甜蜜，連案頭的小熊還是別人聽我誇了一句可爱後牢記住的......我理解這不是計較付出的時候，但我確實感慨別班心疼我更多。世事如此弔跪，往往就是，無心插柳。

 

開始在腦海裏繼續搜索喜歡你們的理由，卻是被消磨到不足以支撐起失望。總在這時候想起許許多多以前教過的孩子，靠餘溫繼續支撐起信念。

 

老師說過受歡迎的老師不等於好老師，的確是太多時候要在原則和仁慈面對選擇前者而釀成怨聲泛濫的局面。當所有的心思都敵不過權威人物的幾句話時，我開始明白甚麼叫徒勞無功。一句“班主任其實很保護你們”說到心坎上，把自己班的孩子交給別人去責罰原來是坐在一旁的我聽得最難過，太多未及出口的抱怨透過別人的話語訴諸孩子，到最後無動於衷的還是你們。當我緩和着語氣去訓導當我微笑着埋怨的時候，訴說的並不是無關痛癢的事，我只是理解到不該把個人情緒發泄在你們身上，但你們那堆裝懊悔的樣子以及一大堆不能兌現的承諾都成了加劇情緒的催化劑。對自家孩子說你們的承諾不再值錢是件讓人心寒的事，但你們只是當作玩笑，然後繼續在每次答應我的時候嬉皮笑臉地說我的牙齒可以當金洗。

 

只是發發牢騷而已，因為當你們的班主任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因為，每次你們再裝作一臉無辜的樣子向我訴說某些事情時我還是不由自主地安撫。看來被騙了一次又一次還得認命，聽過十次狼來了的我還是繼續以一副認真的表情傾聽，只是，我聽完以後已再不會替你們去澄清，因為人家都是很善意地告訴我：他們最會裝最會賴。然而再會裝再會賴的你也不過是一群小孩，而身為老師的我和那群小孩一樣，有時也不過渴求多一點點關愛和傾聽。

 

終於趕得上一湊音樂節的熱鬧，因為留堂而錯過了兩場以後就告訴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再與維也納兒童合唱團擦身而過。高中時代首次聽過Angel Voice的唱片以後就難以忘懷，到後來一段無心插柳的小插曲令天使的天籟在生活中縈迴不息，這純淨的童音因而在唯美中帶點人性化深意的獨特性裏成為一個收藏情感的暗號。

 

前些日子讓小六的孩子們寫一封跟聖誕老人談音樂的信件，小孩問我最近澳門有甚麼音樂會，不假思索就道出這天籟之聲。很難跟小孩們解釋他的純淨無瑕，感覺就像《鬼迷心竅》的歌詞：「有人問我你究竟是哪裏好＼怎麼多年我還忘不了＼春風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没見過你的人不會明瞭」，難以言喻。渴望在歌聲裏尋回平靜感，卻是在這個清晰到能看見每個小孩表情及動靜的位子上，被這些小動小作勾起對我班小孩的無限聯想。即使有多次獨唱機會依然沉靜到神態自若的孩子、缺乏自信但在指揮者的一點頭後腼腆一笑然後勇敢地獨個兒開腔的孩子、極有表現慾地總是讓聲音在群體中脫穎而出的孩子、在表演台上不拘小節地打呵欠弄衣服的孩子......眼前一張張稚氣的臉映入腦裏時卻是更多熟悉到讓人又愛又恨的臉容，我不得不承認，其實我還是很想念你們的，即使每天生氣每天高壓懷柔手腕並用，怒意與恨意總不會沉澱下來。

 

看着這群小天使就會想起那群小搗蛋鬼，我不禁思索着真正適合你們的舞台究竟在哪裏？期待能聽到小搗蛋鬼們哼出屬於你們的天使之音，習慣了你們愛鬧愛撒嬌的樣子以後，偶爾見到你們的認真你們的邀功時都不由得一陣感動。強迫背書強制留堂多了以後，我漸漸忘了你們獨特的需要，似乎每次跟你們聊起天來都離不開學業。直到星期六那天跟你們一起坐在課室裏聽着台上的法務局人員講課時，我不自覺地跟你們開着玩笑，在課上開了一下小差，才重新審視到你們的可愛與真誠，然後突然發現原來跟你們一起上課我也很難專心起來（呵，怎麼會這樣？）我於是告訴自己，不能奢求一朝改變，如何在保有你們的獨特性的同時激發你們的自覺性與上進心才是最大的一門學問。我相信，小搗蛋鬼們終有一天也能唱出天使之音的。

同一時間做同一件事情，似乎是老歌唱著的句子，就如此純粹地闖進生活。習慣得如此迅捷，以致生活一旦出現了扭轉習慣的細微變化都會掀起些許茫然若失。再忙碌的節奏似乎也有足夠插入期待的空間，讓每天重複的期待感不斷點燃甜蜜是件幸福的事，當固定的生活習慣成了生活的觸發點以後，我始明瞭百做不厭其實是純粹的幸福。

 

習慣以文字為寄託，習慣把一切模糊地籠罩在似是而非的字裏行間，敝帚自珍。似乎是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在文字的交流裏得到共鳴，以致你告訴我你覺得寫信是件太古老的事，而我，只能任潛藏已久的期盼繼續沉溺。

 

只是需要一點點感動，只是喜歡多一點點習慣。每次更新完日誌看到及時的回復都是一陣感動，太多話語未能理清的思緒只能訴諸文字，然而，那些持之以恆的閱讀以及回應成為很大的鼓舞。朦朧的文字從不承載事情始末，只有一個情感的期待值，正如內心渴求的也不過少一點點遺忘，多一點點重視。

 

喜歡再簡單一點的日子，喜歡再溫馨一點的生活，學生和親友，其實已是極其豐厚的財富。只是，貪婪的我有時會渴望多一點點祝福，多一點點可以翻熱的溫情。

 

十月如此悄然而至，匆匆到對音樂會和生日都來不及期待，生活依舊被一張張讓人又愛又恨的笑臉縈繞着。很喜歡這種不變裏的變化，很感恩自己身處這樣一個位置，再多的低潮都會有單純的笑意和甜甜的嘴巴作灌溉。因為喜歡所以挑剔，因為在意所以囉嗦，確實的還沒準備好做班主任，確實是還未懂得如何整治班級裏的混亂，只是簡單地希望彼此在相互要求和影響下都會有所改善。

 

從小六到初三，總是在同一節課同一個課室勃然大怒，卻又是，同一個課室讓人有着強烈的歸屬感。喜歡你們撒嬌的樣子，喜歡你們認真地排着隊背書的樣子，喜歡那些無意卻窩心的話，連周記裏看似作假卻又極其溫暖的句子都指向同一個歸屬的理由。不能理解你們對承諾如此輕浮而不在意，不能理解你們喜歡放縱自己卻又苛求別人，但每一次你們努力過後一副上前領功的樣子總是永遠能夠得到原諒的理由，總是氣過以後很快就忘記了，因為我知道失落全因期望殷切。而在某個時刻當我訝然發現曾經被你們敷衍過的責備竟成為一種努力的蓄勢時，我願意以更多的耐心與時間去耕種善的種子。

 

十月還是一個比較平靜的開始，偶爾聽別的老師誇你們的時候我會很欣慰，但願平靜到月底。

 

眼前的臉孔讓人想起更多可愛臉龐，終於，發現有些情感在位置確定了以後就已注定。又來一群太活潑的孩子，想好了的板起臉孔在第二天已經忘了，我似乎永遠不夠威肅，只能繼續一副半嚴肅的樣子語重心長地說教，幸而我遇到的總是單纯的皮小孩，再愛鬧還是能曉之以理。

 

首次換了新位置，每次站在台上都有點戰戰兢的感覺，擔心遺漏害怕為他人帶來麻煩，沒有人可以善後的時候，大概就能慢慢變得幹練。我太想，在一年之後能有些許改變。當我再次聽到那番讓我義無反顧的話時，當初的感動如斯，我太想，擺脫某種宿命式的不可能；我太想，堅持最初的選擇。義無反顧的率性與勇敢，就可以不斷在某張臉上得到鼓勵，每天的日子似乎就能在最簡單的信念裏得到滿足。

 

還是選擇以愛作交換，還是更願意用心去觀察，你們的微笑是我最大的鼓舞。第一次接觸六年級，雖乖巧得讓人驚嘆，我卻太清楚內心深處渴求的歸屬感。喜歡小朋友們，更希望最喜歡的是我們這一班。